傳說中的天堂
不知從哪時開始,「徙置區」這個遠古的名詞,竟會成為一枚印章的內容,且在我回憶的暗角,鈐上一瓣永恆的胎記。
徙置區,每一座的每一層,都有一條率直的長廊;我清楚記得,我住那座的四樓,某年,某夜,有最詭異的一幕……
文.攝:沈一一

那夜,長廊,如常幽暗,靠邊位置卻放滿桌子,幾十個年輕的女生,借助幾叢微弱的燭光,以一根短小的鉤針,忙著為桌上沒有臉孔的「人頭」編織髮絲。
長廊,長得望不盡天涯,可見的,只有無數頭影,如船泊在牆上;燭光的浪花,沒節奏地,輕拍群船。
我這個慣於四處遊蕩的野孩子,看著,還真有點怯懼;最後,我壯著膽子,慢慢穿越她們那堆朦朧的話語和笑聲。
一路上,只見燭光晃晃蕩蕩,落在每個女生的臉上,面目,變得好模糊;偶然,她們還對我這個小孩展露陌生的微笑,那樣,反而添了幾分鬼魅。


從此,我不敢再到四樓遊蕩,儘管我家就在對下一層。直至多年之後,一位住在四樓的朋友結婚,我才再次踏足那個地方。
那時候,「織假髮」這種手工業早已式微,牆上的群船,也已航進歷史的大海裡。
畢竟,就算再長的髮絲,怎也不比年月漫長。
隨軍出發
同樣,我在岩岸這個野貓徙置區的另一端,也曾「發現」一處詭異的地方。
這裡,有人以英泥將大量的陶瓷塑像,牢牢鎖在岩石之上。
這支由無數觀音、佛祖、鍾馗、八仙、關帝、老虎、兔子、熊貓、豬、牛、龍等組成的陶瓷大軍,終日固執地望向大海,似要靜候一個無雲無浪的晚上,然後,掙脫羈絆,強渡大海,向對岸的南丫島進發。

貓女小倩跟其他野貓沒有什麼分別,只是閒來最愛蹲在陶瓷塑像旁邊,遙望對岸,若有所待,遠看,還以為她已被時間風化成一尊陶貓。
也許,小倩正在計劃隨軍登上彼岸那個傳說中的野貓天堂。
不錯,我也曾聽過這個傳說,指稱那兒的野貓活得很好,偏低的死亡率,確實會令所有野貓目迷神往。
不過,小倩,如果你曾經認定這個岩岸會是終生的家園,那便應該看出,人類耗盡心力找尋的烏托邦,最後也是一無所獲,那樣,野貓的天堂,又怎會不是一個傳說!





